讨论中凝聚共识，共识中构建框架——APEC技术向善研讨会侧记

　　2026年7月8日至9日，APEC技术向善研讨会在深圳前海完成前两日议程。来自17个APEC成员经济体、50余位嘉宾代表，12场主旨报告、6场平行论坛——数字背后，是一场关于“技术究竟应该为谁服务”的深入对话。 

　　自2020年APEC领导人通过《2040年APEC布特拉加亚愿景》以来，各成员经济体逐渐意识到，技术不仅要推动经济发展，更要回应公平、包容与可持续发展的时代命题。本次研讨会正是这一转型从愿景走向行动的关键一步。 

　　两天讨论揭示了一个清晰的现实：亚太地区在技术发展水平、制度背景、治理能力上差异巨大，但各方在一点上形成了广泛共识——技术不能只追求效率，还必须回答公平问题。 

　　这一共识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 

　　讨论从市场激励与社会公益目标之间的深层张力切入。来自泰国、瑞典、中国、印度尼西亚等经济体的嘉宾指出，节能技术难以与高耗能产品竞争，注重隐私的应用在“大数据杀熟”面前节节败退——“做好事”在现行市场评价体系中缺乏生存空间。这场讨论没有回避矛盾，反而将问题摊开：如果市场不奖励“向善”，谁来为“善”买单？ 

　　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论坛工作组亚太区成员Pichamon Yeophantong在其主旨发言中直指核心：“负责任商业行为不是企业的额外负担，而是新兴技术可持续发展的前提条件。当一项技术在设计阶段就没有考虑人权影响，事后补救的成本往往十倍于事前预防。”这番话引发了与会者的深思——技术向善不能靠“事后道歉”，而必须嵌入产品设计的起点。 

　　APEC政策支持部高级分析师Akhmad Bayhaqi则从数据层面揭示了问题的紧迫性。他援引APEC内部研究指出，各成员经济体在数字基础设施接入率上的差距仍在扩大，最发达经济体与最不发达经济体之间的宽带普及率相差超过40个百分点。“弥合数字鸿沟不能仅靠市场自发调节，”他说，“政府与私营部门的伙伴关系是缩小这一差距的关键杠杆。” 

　　第二天的议题进一步深化。APEC技术前瞻中心、马来西亚科技创新部、越南科技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秘鲁科技创新企业和中国香港的代表聚焦“全球南方的技术标准话语权”“包容性设计为何承诺多、兑现少”“科技领域的性别鸿沟何以持续存在”等议题。这些讨论直接呼应了《2040年APEC布特拉加亚愿景》的核心关切——创新和数字化不应只服务少数群体，而应惠及所有人。核心追问直指要害：当技术标准主要由发达经济体制定时，是否只有被动接受的份？如果严格遵守发达经济体的标准，许多中小企业可能被挤出市场，发展权与合规之间是否存在第三条道路？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社会与人文科学部门研究、伦理与包容司生物伦理与科技伦理处处长Dafna Feinholz在发言中指出，神经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正在将人类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伦理关口，当技术能够读取甚至影响人的思想时，传统法律的实施将面临挑战。她呼吁各经济体在技术创新与权利保护之间寻求新的平衡，确保技术进步始终以人的尊严和基本权利为边界。 

　　来自泰国的APEC技术前瞻中心副主任Kommate Jitvanichphaibool则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观察：“技术前瞻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塑造未来。APEC各经济体需要的不是被动适应技术变革，而是主动构建包容、韧性和以人为本的共同未来。”在他看来，技术向善的前瞻性恰恰体现在——不让任何一个经济体在技术浪潮中掉队。 

　　六场平行论坛将对话推向纵深。“市场激励与社会公益目标的结构性错配”“算法公平与权利保护边界”“伦理审查能否为技术过快发展踩下刹车”“包容性设计的未尽承诺”“全球南方的技术标准话语权及其选择困境”“弥合科技领域的性别差距”——每一个议题都直接切中技术治理的痛点。来自加拿大、菲律宾、泰国、韩国、中国、智利、印度尼西亚、新加坡、新西兰、澳大利亚、日本、法国、俄罗斯、文莱、越南等经济体的嘉宾分享了各自经验，现场没有回避分歧，而是在激烈讨论中寻找共识。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多场讨论中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困惑：立法周期三到五年，技术迭代三个月——监管永远追不上技术，该怎么办？新西兰莫纳什大学教授Robert Sparrow的观点颇具代表性：“伦理审查的目的不是阻止创新，而是让创新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但前提是，审查者必须具备足够的技术理解力，否则伦理审查就会沦为形式主义的‘盖章’。”这番发言引发了关于“谁来审查审查者”的进一步讨论。 

　　共识的载体是两份成果文件。会上发布的《APEC技术向善：典范案例与行动指南》和《技术向善深圳倡议》，正是两天讨论的结晶——从碎片化的实践到可复制的框架，从个别经验到区域共识，技术向善正在从理念走向治理议程和行动框架。从布城愿景的战略蓝图到深圳倡议的行动框架，技术向善正在完成从2040愿景到具体实践的跨越。这正是APEC合作机制的核心价值所在——不追求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而是通过共识驱动、自愿采纳的方式，让各经济体在愿景指引下找到适合自身发展阶段的治理路径。 

　　深圳市科技创新局局长张林表示，深圳在前海持续探索以制度创新和场景开放赋能技术应用，为亚太区域的技术治理提供了鲜活的实践样本，将充分发挥改革创新试验平台和对外开放门户枢纽的独特优势，积极推动APEC框架下的科技创新合作。 

　　本次研讨会是2026年中国举办APEC系列活动之一，由科学技术部国际合作司指导，深圳市科技创新局、深圳市前海深港现代服务业合作区管理局与北京国际交流协会联合主办。7月10日，与会嘉宾将走出会场，实地参访前海代表性企业，在两日讨论形成的共识框架下，亲眼见证技术向善在不同产业场景中如何被实践所检验。（中国西藏网 记者/巫姗燕 李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