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甘肃省甘南州生态地位极其重要、生态功能极其特殊,其生态安全关乎中华民族永续发展根本大计。
甘南州地处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过渡的三省结合部,是维系西北乃至全国气候调节、生态稳定和经济社会持续平稳发展的国家西部生态安全屏障;黄河发源于青海、成河在甘南。黄河干流在甘南流经433公里,径流量增加108.1亿立方米,占黄河源区总径流量的58.7%,理论可支撑下游人口3014万余人,提供1.2亿余人生活用水,可灌溉耕地面积1711.50万亩,可支撑工业产值38722.75亿元/年。
作为甘肃省唯一整体纳入《全国主体功能区规划》重点生态区的市州,甘南州97%以上的国土面积属于限制开发区和禁止开发区。
甘南最大的价值在生态,最大的责任在生态,最大的潜力也在生态。生态报国之上,面对在保护中发展的方法论之问,全域谋划的大格局之问,久久为功的政绩观之问,甘南如何作答?
五年实践,甘南亮出一组硬核数据:中度以上草原退化面积占比下降24.7个百分点;2025年全年接待游客3182万人次;牦牛、藏羊全产业链产值突破150亿元;累计生产黄金19.4吨;村集体经济收入增长6.4倍;81%的乡镇通三级及以上公路……
7月13日起,央广网甘肃频道推出【甘南:生态报国之上的发展经纬】系列报道,从生态保护、文旅融合、农牧产业、新兴工业、民生治理、基础设施六个维度,解读甘南如何守绿换金、追新求变。
黄河远上,始于甘南的涓滴汇聚;大河东去,系于此地的草木荣枯。这里是国家生态安全格局中不可退守的前沿阵地,是黄河水源补给量过半的命脉所系。
甘南的生态答卷,写在水里、长在草上、立在林中,最终回答的是一道关乎国家永续的必答题。

玛曲县阿万仓湿地(央广网记者 寇刚 摄)
“十四五”以来,当地交出一份厚重生态答卷:黄河平均出境流量较2020年提高36.5%,年均水资源补给量增长23.9%;中度以上草原退化面积占比下降24.7个百分点;森林覆盖率提升至17.81%,草原综合植被盖度达97.14%;生态旅游综合收入突破168亿元……
数据说话,行动作答。
五年来,甘南州从单点修复到系统治理,从各自为政到流域共治,从生态保护到价值转化,用江流量的切实增长和草原退化率的持续下降,书写着黄河上游水源涵养区的使命担当;用绿水青山的生态红利回答着“好生态如何变成好日子”的民生之问。
“山水工程”:从“治已病”到“防未病”
“过去,甘南的生态治理更多是‘哪儿疼医哪儿’——草原退了就围封,矿山挖了就复绿,河道堵了就清淤。”甘南州自然资源局党组书记、局长虎元强说。“十四五”期间,一种全新的理念在甘南开始落地:从单点治理转向全域系统修复。
2021年5月,甘南黄河上游水源涵养区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通过评审,入选全国第一批10个试点项目之一。工程总投资50.05亿元,覆盖黄河干流、洮河、大夏河“一干两支”流域12个生态修复单元,细化为矿山、森林、草原、湿地、水土流失、沙化草地治理和土地整治等7大类256个子工程。


玛曲县黄河沿岸阻沙林带建设试点项目工程前后对比照(央广网发 甘南州委宣传部供图)
玛曲县是这场治理的主战场。
“‘十四五’以来,玛曲县实施了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与修复工程、退化草原人工种草生态修复试点等一大批项目,逐步探索出一套适合高海拔、气候寒冷等地理条件的治理技术模式。”玛曲县自然资源局工程师马春林告诉记者。
针对不同沙化程度,团队采取了“整地+机械沙障固沙+植灌+草方格+施肥+土质改良+封育”等多种模式,总结编制了《玛曲县沙化草地治理技术规范》,已在甘南州大面积推广。在黄河阶地重度沙化区,探索出“干涸河道柳条沙障治理模式”;对流动沙丘则采用“植灌+草方格”组合拳先行固沙。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玛曲县未治理沙化土地面积从12.23万亩下降至4.42万亩,减少了7.81万亩;未治理潜在沙化草地面积下降至现在的30.81万亩,减少了36.96万亩。
玛曲县沙化退化草地修复治理项目,也因此入选全国“山水工程”典型案例。
“我们不是在做工程,是在给土地治病。”马春林说,“过去是治‘已病’——哪里沙化了就修复哪里;现在治‘未病’——通过系统修复,让土地自己恢复免疫力。”
尕海湖“胖了”是当地生态向好的另一佐证。

尕海湖一景(央广网发 甘南州委宣传部供图)
“尕海湖曾历经三次干涸,水域面积在历史最低点仅500公顷。”尕海保护站负责人洪强强回忆道,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发生,保护区采取生态补水、整体搬迁、退化湿地恢复等“组合拳”:修建174米拦水坝,铺设4.7公里生态补水渠,将湖边牧民整体搬迁至远离湖区的国道边,覆土植绿401.86亩。“如今水域面积稳定在2700公顷左右。”洪强强说。
在碌曲县尕海镇,牧民才让卓玛站在自家草场上对记者说:“以前这片地,风一吹就是沙子,牛羊都没草吃。现在草又长起来了,黑颈鹤也回来了。”
甘南“山水工程”累计完成修复面积252.75万亩,比计划超出42.9万亩。与实施前相比,中度以上退化草原面积占比从41.7%降至21%,下降24.7个百分点;森林覆盖率、草原综合植被盖度分别提升至17.81%和97.14%;沙化土地及沙化草原面积减少20.37万亩,降幅达25.5%;新增湿地动植物86种。
生态补偿:从“独善其身”到“流域共治”
甘南是黄河、长江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区和补给区,承担着青藏高原生态安全屏障的政治责任和历史担当,黄河干流流经甘南州433公里,每年向黄河源区补水占总经流量的58.7%,生态地位和生态功能极其特殊。
故,生态保护不能只算“自家账”。
2024年,甘南州与兰州、定西、白银、平凉、天水五市正式签署九甸峡水源地生态保护补偿协议。按照“保护责任共担、流域环境共治、生态效益共享”的原则,实施期暂定为2024年至2026年。协议期内,省财政以补助方式承担应补偿总额的60%,对应市州承担40%。
“这意味着下游开始为上游的守护买单了。”甘南州生态环境局党组书记、局长晋王强坦言,“过去我们种树护草,受益的是下游,但我们只能自己扛成本。现在有了横向补偿,减轻了不少压力。”
为确保“生态补偿不落空”,甘肃建立省级财政统收统付体系,下游五市按年度考核结果向省财政上缴当年补偿资金,再由省财政统一支付甘南州,对未履约地区实施生态奖补资金等额扣减的硬约束。这种“资金流可视、责任链可溯”的监管创新,彻底破解了跨行政区生态协议“签字热、执行冷”的顽疾。
九甸峡不是孤例。甘南境内的洮河、大夏河等重要支流,也已建立县域间的生态补偿机制。
在省际方面,甘肃省先后与宁夏、四川、青海签订黄河流域横向生态补偿协议,并与宁夏、四川开展了流域补偿清算。
这种跨区域的共治思维,正在改变甘南的生态保护格局。晋王强对记者说:“甘南的水流到哪里,我们的责任就跟到哪里。同时,下游的补偿和支持也应该跟到哪里。”

卓尼县生态治理效果显著(央广网发 甘南州委宣传部供图)
卓尼县是这场“流域共治”探索中的佼佼者。2024年,卓尼县入选全国生态综合补偿重点县,成为甘南乃至甘肃的样板。卓尼县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补偿资金不仅用于退牧还草、湿地恢复,还用于扶持当地农牧民发展替代产业。如今,卓尼县依托补偿机制,发展了林下种植、生态旅游等产业,农牧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生态转移性收入占比逐年提高。
“两山”转化:从“生态佳”到“生态+”
生态保护的可持续,最终要回答一个问题:绿水青山怎么变成老百姓的“金山银山”?
迭部、合作、卓尼、夏河4个县市获评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县,舟曲县被命名为国家“两山”实践创新基地——荣誉背后,是甘南对生态价值转化路径的持续求解。
晋王强介绍,全州划定管控单元84个,优先保护单元数全省第二、面积占比全省最高。建成生态文明小康村2341个,覆盖88%的自然村。全州续聘1.19万名生态管护员,近四年发放各类生态补助17.16亿元。
生态旅游正在成为群众增收的新引擎。甘南以大夏河绿色廊道、白龙江风景线、洮河风情线、黄河沿岸防沙治沙、213国道、尼玛公路沿线等为重点打造六大绿色生态廊道,境内重点交通要道沿线实现应绿尽绿,形成“国道省道为骨干、县乡村道为支线”的绿化网格,为全域旅游注入生态活力。2025年接待游客3182万人次、旅游花费168亿元,分别增长25.6%和22.9%。

扎尕那游人如织(央广网记者 寇刚 摄)
“绿水青山、草原湿地和独特的民族文化,就是我们发展最宝贵的财富。”六月的扎尕那逐渐进入旅游旺季,云高在自家的民宿里忙碌着。“以前靠放羊种地,收入不好。依托良好的生态资源,旅游开发后,开民宿一年比一年好,去年我收入大概六七十万元。”
“扎尕那景区日均游客达1.2万人,高峰期预计突破8万余人。”扎尕那景区管委会副主任郝龙向记者透露,较景区开发前,村民人均纯收入涨幅超22倍,并在2024年入选全球最佳减贫案例。
林下经济也在拓宽增收渠道。甘南州争取省级资金940余万元,建设林果基地2700亩,完成核桃花椒提质增效6000余亩。全州林果种植稳定在18万亩以上,年产值超2亿元。林下养殖、林药种植、森林康养等产业多点开花,让绿水青山真正成为百姓的“幸福靠山”。
品牌建设则为生态产品打开了更广阔的市场空间。甘南系统打造“香巴拉臻品”区域公用品牌,全州共认定“三品一标”农畜产品231个,甘南牦牛、甘南藏羊等29个品牌入选“甘味”目录。今年6月,“香巴拉臻品”品牌发布会在兰州举行,同步上线农特产品供应链大数据平台,20余家供应链企业现场签约。从高原牧场到省会柜台,从线下展销到线上直播,甘南的生态产品正在走出高原、走向全国。
生态旅游、林下经济、品牌农牧并行发力,甘南正在把“生态佳”转化为“生态+”的现实生产力。在甘南,好生态不仅看得见山、望得见水,更让老百姓记得住乡愁、鼓得起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