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评论】谁在逃避给奴隶制定罪？

　　英国新闻网站《卫报》4月8日刊发题为《别只看谁投票支持将奴隶贸易定性为“最严重的危害人类罪”，要看谁没有投票》的评论性文章，作者是肯尼斯·穆罕默德（Kenneth　Mohammed），文章摘译如下： 

卫报刊发的文章

　　一项在联合国投票通过的决议最耐人寻味之处不在于它获得了通过，而在于哪些国家不愿站出来支持它。 

3月25日投票前，加纳总统约翰·德拉马尼·马哈马在纽约联合国大会发表讲话。

　　投票结果背后的真相 

　　3月25日，联合国大会以123票赞成、3票反对、52票弃权通过了由加纳提出的决议。该决议宣布，将“贩卖被奴役非洲人及基于种族对非洲人进行物化奴役行为”定性为“最严重的危害人类罪”，要求相关国家对历史罪行作出赔偿，并呼吁将殖民时期被盗的文化文物归还原产国。 

　　投反对票的三个国家是：美国、以色列和阿根廷。英国及所有欧盟成员国均投弃权票。 

　　这个投票结果，把当今世界的真实面目暴露得清清楚楚。 

　　对大多数非洲、加勒比地区和全球南方国家而言，将奴隶贸易定性为严重罪行，是一个基本的道义判断：这是事实。可对很多西方国家来说，连承认这个事实他们都觉得受不了。他们怕的不是真相本身，而是真相会让他们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加纳总统约翰·德拉马尼·马哈马深谙此中利害。他称该决议不是为了制造愤怒，而是要在最高层面上确认一项罪行——这项罪行的规模、残暴程度和持续影响，直到今天还在塑造着整个世界。 

　　“帝国洗白术”：西方为何不敢说“最严重” 

　　这正是为什么反对声如此耐人寻味。英国表示无法支持该决议，因为它制造了“历史暴行的等级序列”，并辩称当时国际法未禁止奴隶贸易。爱尔兰在解释其弃权决定时也表示，决议中的措辞暗示了暴行之间存在等级高低。 

　　不需要曾经从事奴隶贸易的列强来给世人上道德细微差别课。不把奴隶贸易定性为“最严重的危害人类罪”，你们就永远不用面对一个事实：整个现代西方世界的财富，就是建立在把非洲裔群体当商品、把非洲搞得民不聊生的基础之上的。这不是要比哪个苦难更重，这是历史事实。 

　　最丑陋的反应来自现代右翼。煽动种族分裂的改革英国党成员齐亚·优素福提议，对要求赔偿的国家实施签证封锁——这种升级举措暴露了惩罚性、排他性的本能，将对历史正义的诉求扭曲为投机性威胁，而非道德诉求。 

　　英国反对党领袖凯米·巴德诺克声称英国本应投票反对该决议，因为赔偿就是要纳税人掏“几万亿”；而英国的官方立场及主流评论则大肆援引那套老生常谈——即英国后来曾协助废除了奴隶贸易。 

　　这就是典型的“帝国洗白术”：先犯罪，再靠犯罪发财，最后给奴隶主发补偿来废除奴隶制，然后就觉得自己道德高尚了。这叫历史洗白。 

　　赔偿被歪曲为对无辜者的掠夺，而非试图解决数百年榨取所造成的持久剥夺结构。非洲裔群体对正义的诉求被视为贪婪或破坏稳定的行为，而通过奴隶制转移的财富却被视为既定事实，不容置疑。 

　　第一步已经迈出，然后呢？ 

　　这就是为什么这项决议如此重要。其反对者希望将辩论局限于情感层面：是的，奴隶制很可怕；是的，我们都对此感到遗憾；现在让我们向前看。该决议拒绝这种自我安慰。它明确指出，赔偿诉求是“迈向补救的具体一步”，而非情感上的放纵。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借此机会呼吁采取行动，消除奴隶制遗留的种族主义和不平等问题，包括让非洲国家更公平地参与全球金融架构。 

　　这正是加勒比共同体10点计划变得如此重要的原因。十多年来，加共体一直坚持认为，恢复性正义不是开张支票。其计划将正式道歉与原住民发展、公共卫生危机、扫除文盲、非洲知识项目、心理康复、技术转让和债务减免联系起来。它将奴隶制视为持续造成发展危害的根源，而非一个已结束的道德事件。 

　　从这个角度看，联合国这项决议非常高明，因为它只是第一步。不是最终定论，也不是明天就能成立一个可执行的赔偿法庭。它构建了政治和道德架构。它将争论从边缘推向中心。它为非洲和加勒比国家提供了一个平台，用以构建“赔偿框架”。加共体赔偿委员会称这次投票是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事件”。 

　　老实说，如果这项决议仅仅是象征性的，西方就不会这么紧张。他们害怕的不是言辞，而是先例。一旦正式承认这一暴行具有奠基性且其后果至今仍在产生影响，旧的脚本就难以维持下去。其延伸问题也将随之展开，包括债务、发展差距、文化遗产归属及国际经济结构等。 

　　尤其让人失望的是，像爱尔兰这样自己也被殖民过的国家，本应更能感同身受，结果也投了弃权票。这恰恰说明欧洲的整体心态：愿意记住别人犯下的暴行，但坚决不承认自己也是施害者。 

　　加纳总统马哈马说得对，那些看不到这一时刻重要性的人，是被殖民心态还在作祟。觉得要求正义很丢人、不切实际。但沉默不是成熟，是顺从。当受害者的后代连给罪行命个名都被说成是不礼貌时，真正在捍卫的，其实是等级和不平等。 

　　这项决议没有解决赔偿问题，但它撕下了遮羞布：让全世界看清了，是谁既想享受奴隶制带来的财富，又想把它忘得一干二净。非洲和加勒比国家没向联合国乞求施舍，他们只是要一个真相。3月25日，真相赢得了投票。现在，更艰难的部分来了：如何让前殖民者直面这一真相。（中国西藏网　编译/张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