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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藏南】巴桑罗布:还我“门隅”,还我“达旺”

2026-09-10 中国西藏网

  编者按:近日,印度非法公布“阿鲁纳恰尔邦”27处地点所谓“标准名称”,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明确指出,藏南地区是中国领土,中方从不承认印度非法设立的所谓“阿鲁纳恰尔邦”。一边和中国谈边境缓和,一边又强改地名炒冲突,印度“精心设计”的组合拳,无疑尽显其一直以来的“两面人”戏码。然而,不管印度演得如何露骨,都改变不了藏南地区属于中国的事实。围绕藏南地区地名所涉及的历史渊源与法理依据,我们专访了西藏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研究员,西藏仓央嘉措文化研究协会创始人、首任会长、名誉会长巴桑罗布。 


2023年10月巴桑罗布在个人著作《仓央嘉措略传》新书发布会上为读者签名 摄影:德吉卓玛 

  记者:巴桑罗布老师,很多人第一次听到“门隅”这个地名,会觉得它的发音里藏着很浓的藏地气息,您在《隐秘乐园门隅——门隅的历史法律地位》一书中开篇就专门解释了“门隅”二字的藏语本意,能不能先从最基础的地方,给我们讲讲这个地名从古老的藏语里走出来的真实含义?为什么您特别强调不能随便用“与”“玉”“域”这些别字来替代“隅”字? 

  巴桑罗布: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上。“门隅”是地道的藏语词汇,“门”是特定的地理指向,“隅”就是地区、地域的意思,这两个字合在一起,几乎和“蕃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西藏,是同时出现在藏地古老记载里的。它不是一个近现代才新造的地名,是祖祖辈辈口传笔写传了上千年的老名字。我为什么反复说不能随便换字?因为很多不懂藏语文的人,随手写成“门与”“门玉”“门域”,看起来只是一个字的差别,实际上把这个词在藏语里原本的方位感、历史厚重感全磨没了,后来的人再去查史料、理脉络,就会生出无数歧义和麻烦。 


麻麻门巴民族乡麻麻村一角 摄影:张晓琪 

  记者:您提到“门隅”在古代还有广义和狭义的区分,这个概念和我们现在很多人认知里“门隅就是达旺一带”的印象好像不太一样,能不能给我们梳理一下这个概念从古到今的演变过程?您还提到阿里地区的门士镇也和“门”有关,这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古代地理线索? 

  巴桑罗布:古代的广义门隅,指的是整个蕃隅南部所有狭窄、低凹的河谷地带,从西藏西部到东部的南部边沿,很多地方都被称作“门”“门隅”,生活在那里的人就叫“门巴”。你说的阿里噶尔县的门士镇,它的名字来历就和古代从南部峡谷北上的门人有关,那是他们中途落脚的过栈之地,这就是“门”这个古老地理概念往西延伸的证据。后来“门隅”的范围慢慢收窄,狭义上就专指以达旺为中心的门隅和珠隅也就是现在的不丹一带,到了近现代,大家说起门隅,几乎就专指门达旺地区了。但不管范围怎么变,达旺作为门隅地区中心城镇的地位,在印度侵占之前,从来都是西藏地方政府明确管辖的核心,这一点,西藏著名学者恰白·次旦平措,还有意大利藏学家杜齐,在他们的研究里都有近似的明确表述。 


错那市麻麻门巴民族乡村民住宅 

  记者:您在书中把门隅称作藏语里的“别隅吉穆炯”,翻译过来是“隐秘乐土”“隐秘乐园”,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有诗意,这片土地真实的自然风貌是什么样的?能不能给我们描述一下您记忆里门隅的山形地势、气候风光? 

  巴桑罗布:门隅的美,是大自然用喜马拉雅山的台阶一层一层铺出来的。它大部分处在喜马拉雅山南坡,我们常说的门达旺地区,南北大概十五马站路程,东西约三马站,从古到今都是西藏错那宗的辖区。整个地带北高南低,北部是海拔四五千米的棒拉、泊拉、土隆拉山口,山口北边是错那高原,翻过山口往南,地势陡然往下落,从高山峡谷慢慢变成舒展平缓的谷地。传统上大家又以达旺西边的杰木东山口为界,把它分成东西两部分,娘香曲流域是西门隅,南边的几条河谷是东门隅。 

  最有意思的是它的气候反差:错那高原已经飘起大雪、寒风刮得脸疼的时候,南边的勒布、达旺一带还是山清水碧,杜鹃开得漫山遍野,最冷的1月平均气温都在7℃以上。北边的门隅谷地年降雨量能到2000毫米以上,6到10月是雨季,7月平均气温20℃,是温温润润的山地湿温带气候。再往南翻过色拉山口,海拔一下子落到1000米以下,就变成了热带亚热带气候,夏天暖湿,冬天连霜冻都很少见,最低气温也在10℃左右。你站在达旺的开阔谷地里往北望,喜马拉雅的群峰顶着冰川银亮发光,山腰是遮天蔽日的林海,山谷里野花挤着开,这样的地方,被藏族祖先叫做“隐秘乐土”,一点都不夸张。 


夜幕中的达旺寺 

  记者:达旺是整个门隅的核心,您在书里专门讲了它的地名来历,从“拉乌康巴”到“隅曼扎岗”再到“达旺”,这个地名的演变里藏着佛教传播和地方历史的脉络,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段很少有人知道的故事? 

  巴桑罗布:达旺的地名不是凭空来的,每一次变化都踩着真实的历史脚印。在吐蕃时期的天子藏玛来到这里之前,现在能看到的史料里还没有相关地名记载。藏玛本人是前宏期的佛教徒,他带着族人来到这里落脚,家族在这里统治了三代,这个地方就被叫做“拉乌康巴”——“天子”在藏语里和“拉乌”是一个意思,这个地名明显和藏玛的到来有关。 

  随着佛教在这里慢慢传播,带佛教象征意义的地名越来越多,桑杰岭、吴金岭、白玛卡尔这些名字陆续出现,“拉乌康巴”也慢慢被叫做“隅曼扎岗”,因为这里的地形远远看去就像一座供奉的曼陀罗。后来到宁玛派喇嘛温布·乌金桑布在这里给信众施授马头明王灌顶之后,“达旺”这个名字才慢慢传开,一直用到今天。祖籍门隅的色拉寺格西益西赤列,把达旺所在的“拉沃域松”比作玉盘,达旺就是玉盘中心的“曼荼罗”。 


依山而建的门巴族碉楼 

  记者:您的父辈当年夏天在高原放牧,冬天带着货物去门隅避寒经商,门巴、珞巴、藏族之间沿着山口走了千百年的边民贸易,是一幅什么样的生活画面?后来这种延续了千百年的往来是怎么中断的? 

  巴桑罗布:我自己就出生在错那宗的觉拉地方,从小看着父辈们按季节走这条线。夏天在错那高原上放牧种庄稼,冬天山口的风稍微缓一点,就把高原上的氆氇、皮张、牛油、食盐还有手工首饰带到门隅,换回来门隅的辣椒、大米、水果和竹木器。到了夏天,门巴、珞巴、珠巴的乡亲们,又把门隅的特产运到高原上交易,一年到头有好多期民间交易会,两边的亲戚走亲戚,年轻人互相串门,根本没有什么“边界”的隔阂。 

  这种延续了千百年的生活,是被外来的入侵者硬生生打断的。1947年刚独立的印度,直接接过了英帝国主义的侵略衣钵,拿着非法的“麦克马洪线”当破旗,1951年派军队强行把西藏噶厦派在门隅的行政官员全部驱赶出去,一步一步蚕食抢占门隅的土地。1954年之后,尤其是1962年之后,两边的通道被彻底切断,延续了千百年的边民往来完全中断,这给两边乡亲的生产生活带来了根本没法弥补的损失,直到现在,老一辈人说起当年还都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记者:现在很多人说起门隅、说起达旺,大多只知道它是中印边境的一个争议地区,但您用整本书的篇幅去梳理它的地名、地理、历史和民间生活,您最想通过这些文字告诉大家什么?您心中最强烈的呼声是什么? 


高处俯瞰麻麻乡 

  巴桑罗布:我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写一篇冷冰冰的地理文章,是想告诉所有人,门隅从来不是模糊的“争议地带”,它从千年前就是西藏的一部分,是我们门巴族、珞巴族、藏族世世代代生息繁衍的家乡,这里的每一条河谷、每一个山口、每一个地名,都留着我们祖先的脚印,我们在这里创造了自己的文化,走出过载入史册的历史人物,它的历史地位和法律地位,从来都是清清楚楚的。无论昔日的英帝国主义,还是现在无理侵占我们家乡的印度扩张主义者,都没能也无法改变“门隅”地区的历史地位和法律地位。印度必须还我“门隅”,还我“达旺”,还我家乡!这,就是我们正义的呼声!(中国西藏网 记者/周晶 实习生/张宸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