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尖人才培养不能只靠一两次努力

　　不久前，中国籍青年数学家王虹、邓煜获得菲尔兹奖。两人都是北京大学2007级本科生，曾经就读于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同级校友苏炜杰也于近日获得统计学领域国际最高奖之一考普斯会长奖。

　　2007级是不是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突然开挂的一届”？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教授、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主任田刚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拔尖人才培养不能只靠某一两次努力，而是几代数学家长期共同努力促成的。

　　在今天举行的2026高水平人才高地建设论坛上，田刚深度解读了北大数学学科人才培养的经验。

　　田刚总结的第一条经验是：一群热衷教学的老师，为学生打好基础、激发兴趣。他从自己的经历讲起，他记得他在北大的硕士导师张恭庆先生就曾说，教师讲课不能简单理解为“把知识讲完”，而应针对学生的特点，激发学生兴趣和求知欲。

　　田刚打了个比方：武侠小说里，再高明的师傅教精妙招式，学生内功不够，也接不住。数学更是如此，本科阶段建立扎实的基础、持续的兴趣、独立思考能力，决定着学生后来能走多远。

　　“北大数院长期重视基础教育，无论是院士、教授，还是青年教师，都积极投入教学和人才培养。”很多从北大走向国际前沿的青年数学家回忆求学时光，都会提到范后宏、田青春、杨磊等老师。田刚说，这些教师当时并非“大教授”，但他们对数学的热情和对学生的投入，深刻影响了学生。正如北大数院首任院长姜伯驹说，“我首先是一名教师，其次才做些研究”。

　　王虹曾表示，在北大数院接受的训练让她有了扎实的基本功，并养成了一些好的学习习惯，让她在之后的课程学习中有了底气。邓煜也曾说，大二以后做过一点本科生科研，这段训练非常重要，北大为他打下了很扎实的基础。

　　田刚说，北大数学的人才培养，不仅仅培养本校优质苗子，对真心热爱数学的学生，同样加以培养。

　　在国家支持下，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开办研究生数学基础强化班，为全国各高校学生提供到北大学习一学期的机会。

　　青年学者张若冰本科来自烟台大学，在北大听张恭庆的课时，张教授发现其突出的数学潜质，推荐他去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博士，现在已是加州大学常聘副教授。

　　“重视人才发掘，是北大数学的传统”，田刚说，只要足够用心，发掘热爱数学、具备天赋的学生，很多不可能就可以变为可能，李琼玲、郭少明等一批青年数学家都参加过“强化班”，为全国高校的数学师资补充了重要力量。

　　田刚教过的学生里，苏炜杰刚进北大时学的是基础数学，后来发现自己更着迷于应用方向，于是转向应用数学，如今加入了OpenAI。“无论是解决基础数学的重大前沿问题，还是解决应用层面的‘卡脖子’难题，都需要极大努力，而兴趣是非常重要的驱动力。”田刚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说。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北大数院就开展了“北京大学特别数学讲座”等人才培养探索，邀请世界著名数学家来北大讲授前沿课程，打开学生的视野，培养学术品位。同时，这里长期开展多种讨论班、交流会、学术午餐会等，让学生在自由多元的学术氛围里彼此激发、快速成长。

　　“打开视野，走向前沿”也被田刚认为是北大数院的重要经验。田刚说，他自己就为本科生主持过不少研讨班，被誉为北大数学“黄金一代”的恽之玮、朱歆文等还在大二的时候就参加过研讨班并作报告，表现十分突出。

　　田刚回忆说，他还开设Morse理论本研高级研讨班，包括王虹、刘雨晨、张瑞祥等本科生都参加了。他讲授部分章节及相关基础知识，王虹等人分工研读并在课上作学生报告。这些做法，都让学生尽早进入数学研究。

　　在国内外重要数学奖项、国际数学家大会受邀报告人、国际顶尖数学期刊发表等方面，北大数院已经处于领先水平。田刚说，“我们越来越有条件，在国内就为学生提供高水平国际学术资源”。

　　近年来，刘若川等一批已经在国际数学界崭露头角的年轻数学家回北大任教。在田刚看来，这批处于国际研究前沿的青年教师回到北大，既可以为学生提供高水平学术指导，本身也和世界一流大学保持紧密学术联系，让学生可以更早接触国际学术资源，北大数院也有条件开展更加丰富的学术活动，营造良好学术氛围。学生在交流中拓展视野，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甚至直面重要的学术问题。

　　“社会各界非常关注，王虹、邓煜斩获菲尔兹奖之后，我们的高等教育成效如何，研究生之后的培养链条建设得怎么样？”田刚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说，“一个人的成功，离不开三点：基础教育打好基础；开阔视野，找到合适的研究方向、优秀学术导师；再加上个人持续努力。”

　　面向未来，田刚表示，要继续加强国际交流，让中国学生走出去，到法国、美国等“数学重镇”做短期访学和联合培养；把一流学者请进来，让学生在北大读书期间就能接触国际最前沿的问题和方法，也让年轻人的成果更快被国际数学界看见、认可。